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李武兵(北京)

我写过一首抒情诗《在中国现代化建设里定义铁道兵》,以此认识铁道兵担当的使命,永葆铁道兵精神雕刻。正是基于这一点,年近八旬,我还想以这首诗的意蕴为主旨,借助一些文字留下铁道兵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的足迹。

中国工业化进程是一部史诗,而铁道兵正是这部史诗中镌刻在铁轨上的英雄注脚雕刻。从战火纷飞到和平建设,这支特殊兵种以“逢山凿路,遇水架桥”的意志,成为连接战争动员与经济建设的国家纽带。其历史不仅是军事工程史,更是中国从农业文明迈向工业文明的微观缩影。

当毛泽东以“战略问题”定性成昆铁路建设,铁道兵的命运便与共和国的工业血脉彻底熔铸雕刻。他们用钢钎作笔,以血汗为墨,在神州大地上书写钢铁大动脉的画卷——成昆铁路穿云裂石,嫩林铁路破雪开疆,襄渝铁路悬壁凿虹,青藏铁路越岭登天,南疆铁路贯连丝路。 当兵后,我的足迹曾留在这五条铁路工地,陡添青春亮色,令我终生都想抱着这些记忆行走……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集结号雕刻:成昆铁路要快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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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2年和1974年雕刻,我两次参访成昆铁路,耳闻目睹,那里的山山水水还在脑海里留着清晰的脉络——

这里有一面石壁上写着毛泽东语录——成昆线要快修!战争结束后,新中国第一要务是加快工业化进程,这是立足不败的事业根基,必须全力以赴雕刻。修筑铁路,就是铸造钢铁大动脉,给工业化输血。这是命运之战,像小脚女人走路不行,必须有战争年代的那种精神,舍得拿命来拼。我们铁道兵部队义不容辞,成为万水千山间的开路先锋。

20世纪50年代末,西南地区资源丰富却交通闭塞雕刻。为打通川滇通道、开发西部、巩固国防,中央决定修建成昆铁路。然而,前苏联专家考察后曾断言:“这里简直是地狱门口,修路禁区!” 因线路穿越地质断裂带、滑坡区、暗河与深谷,地形高差巨大,施工难度空前。但中国人民没有退缩,35万铁道兵、工人和农民挺进大山,开启了一场持续12年的生死鏖战。

在关村坝隧道,战士王明初怀抱风枪,整个人悬在峭壁的藤筐里作业雕刻。钻头啃噬着坚硬的玄武岩,粉尘混合着汗水,在他脸上凝固成灰白的面具。每一次风枪的剧烈震动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。一天正午,一块磨盘大的孤石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,砸穿了防护排架,他本能地将身旁的战友推开,自己却被巨石碾过,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花岗岩碎片。他牺牲的地方,后来被战友们命名为“明初坡”,坡下呼啸而过的列车汽笛,成为他不息的回声。

“一线天”石拱桥的建造更是惊心动魄雕刻。技术员陈善珪与战友们腰缠绳索,如壁虎般悬吊在万仞绝壁之上,用钢钎一寸寸凿出拱座基槽。山风凛冽,绳索在岩石棱角上摩擦,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。浇筑拱券那天,暴雨突至,山洪裹挟巨石冲下河谷,冲击着脆弱的施工支架。陈善珪带头跳入冰冷的洪流,数百名战士手挽手组成人墙,用血肉之躯抵挡激流,护住未凝固的混凝土。当拱券最终合龙,晨曦照亮峡谷,那些被岩石割破、被洪水泡得发白肿胀的臂膀,在曙光中构成了一座无言的丰碑。

成昆线1100公里,平均每1.7公里就矗立着一座桥梁,每2.5公里就深藏着一座隧道雕刻。铁道兵战士用青春与生命,在这座“地质博物馆”里,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改写西南命运的钢铁通衢。筑路成昆,艰难困苦,牺牲巨大。这一工程是激情燃烧的岁月,英雄的筑路者用生命创造的20世纪之人类奇迹。联合国总部大楼陈列着4件中国赠送的礼物,其中一件是成昆铁路象牙雕。由此可见,成昆铁路是中国的一张“名片”。

一条铁路,一种精神 雕刻。成昆铁路是一部用生命写就的英雄史诗,它的每一根钢轨、每一块枕木,都承载着建设者的忠诚与奉献。它的建成,不仅将成都到昆明的通行时间从数日缩短至十几小时,还带动了沿线数十个城市的经济发展,促进了少数民族地区的交流与繁荣。更重要的是,它成为中国自主工程技术崛起的象征,向世界证明:中国人能办到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。

我离开成昆线的那天,在安宁河边捡到一块奇石,石面浮着云絮的水纹,珍藏至今,似乎总能从中听到当年的水声雕刻。我看到的已经不是昨天的山和水,不只是那些物化的表象,每一处都有装着精神食粮的博物馆,令后来者感动不已。我们的脚步会踏醒新的思想,让成昆铁路精神与长征精神深度融合,入魂入心……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嫩林极寒雕刻:冻土之上的生命篝火

北纬53度,大兴安岭深处,嫩林铁路蜿蜒在“高寒禁区”的白色雪源雕刻。零下五十度的严寒,呵气成冰。铁道兵部队的官兵们,在这片被当地人称为“死地”的原始林海中,点燃了生命的篝火。那年仲春时节,我探访西林吉铁道兵三师的帐篷时,室外还有积雪,“地火龙”烧得很旺……

帐篷是林海雪源的堡垒雕刻。双层帆布内壁挂满厚厚的白霜,清晨醒来,被头结着冰碴,呼出的热气在头顶凝成一片小小的云雾。赵班长告诉我,刚到这里的日子,还没有学会烧“地火龙”,晚上睡觉脱下的靴子,第二天早上会被冰焊在地上,要喊人使镐来刨。真的,当时冻得想哭,但踏入雪域的脚容不得缩回来!第一步,就是站得住,我们的帐篷钉在“高寒禁区”,将铁道兵的“三荣”思想写进美学领域,冻猪肉用锯拉,切菜用斧子劈,钢钎打进冻土层里,雪上支锅也能做饭。暴雪没有人情味,一夜呼啸,帐篷被雪封门,以前总以为爬冰卧雪是“抗联”的故事,眼下自己也续写着密林斗雪史,只要能在零下50℃的地带住下来,铁路就能跟着我们在这里安家。1964年冬,首批部队开进时,这里还是连鄂伦春猎民都鲜少涉足的无人区。没有道路,就用斧头在密林里砍出“道影”;没有水源,就把冰河砸出窟窿化冰为水;当新鲜蔬菜运不进来时,战士们就着盐水嚼干菜,却在日记里写下“干菜蘸雪也是甜”。最冷的那些日子,帐篷里的钢笔会冻裂墨囊。现在有“地火龙”当土暖气,帐篷变成了“北国知春亭”,铺桩子上都长出了柳芽儿,我们叫它“报春柳”……这名儿叫得多美气啊,只有这些扎根“高寒禁区”的战士,才有这么美好的情操,想出这么美好的名儿来。他们战风斗雪,用自己热烈的呼吸暖绿了铺桩子,自己也长成了“北国报春柳”!从赵班长的谈吐里,我仿佛听见雪里有一种呼吸丝丝缕缕,发自战士心底——强大,均匀而平静,梦里裹着誓言和智慧聚成的雷,用心发声,报春!

在塔河段攻坚冻土路基时,机械几乎瘫痪雕刻。“硬骨头连”的战士们,抡起十几斤重的十字镐,奋力砸向坚如磐石的冻土。一镐下去,往往只留下一个白点,虎口震裂,鲜血染红了镐把。连长李振山带头脱掉棉衣,只穿一件单薄的绒衣,在冰天雪地里挥汗如雨,蒸腾的热气在他头顶形成一团白雾。他的口号简单而炽热:“咱们多流一滴汗,冻土就软一分!铁路早一天通车,国家建设就快一步!”连续高强度作业后,李振山因严重冻伤失去了三根脚趾。拆纱布那天,他看着自己残缺的脚掌,笑着对护士说:“值了!这三根脚趾头,换来了塔河段能提前通车,它们也算‘光荣退休’了!”

我到塔河的时候,天气开始转暖,看到在冰河筑围堰的战士正在扎草帘,我很好奇地问值班排长,“他们在这里扎草帘干什么?”排长给我解释说,呼玛河喜欢冬眠,春天了,还睡在零下10多度的梦里雕刻。我们摸透了它的脾性,创造了“冻结法”施工,也就是刨一层冰,大桥的基坑井就乖乖的往下深一层,日出日落,一个冬天过去了,冰河上长出六个大“春笋”般的桥墩,还有两个基坑井,要赶在冰河解冻前钻出桥墩墩来。谁都担心坑深温度上升,会融穿井壁窜水,前功尽弃,所以冻肿鼻子,我们也不想天气回暖,扎草帘子当引风墙,诱导河面的寒风灌进深井里降温。我们宁愿冻伤一双手扎草帘,喊呼玛河上的风吹过来。这时我们只有一个念头:春季不歇工,冻着自己也要抢进度!

这样的智慧在工地上随处可见:沼泽地施工时,他们反扣“塔头墩”(沼泽中的草甸块)减少沉降;隧道爆破时,用“光面爆破”技术让岩层精准剥离;甚至用铁锅炒出适合高寒的铵油炸药,解决了炸药不足的难题雕刻。后来这些技术被写进《冻土施工规范》,为青藏铁路的建设埋下了伏笔。

如今,加格达奇北山上的铁道兵纪念碑,两根钢轨直指苍穹,中间镶嵌的军徽在林海中熠熠生辉雕刻。碑前的马鹿雕塑昂首前行,仿佛在诉说:这条677公里的铁路,不仅运出了每年数百万立方米的木材、数亿斤粮食,更让鄂伦春人放下猎枪走进工厂,让“高寒禁区”变成了“绿色宝库”。1978年4月,我到嫩林铁路新线采访,从加格达奇至漠河,度过了难忘的半个月时间。与加格达奇告别时,我看见站台上的信号灯,尤其像一棵挺立的樟子松,绿的灯镜一闪一闪,报告北疆的春天。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襄渝会战雕刻: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

1969年12月29日晚,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会议,手拿一副中国地图说:“毛主席亲自确定了襄渝铁路的走向,这条铁路要快修雕刻。修好这条铁路,四川就形成了四通八达的局面,‘天府之国’的交通就活了。”我就是这一年12月从越南同模回国,不久即随部队开赴襄渝铁路工地,历时1895个日日夜夜。

秦巴山脉,层峦叠嶂雕刻。襄渝铁路,这条被赋予特殊战略使命的钢铁动脉,深藏于中国腹地。线路横穿武当山、大巴山、华蓥山,三次跨越汉江,七次跨越将军河,三十三次跨越后河,沿线地质复杂,岩层破碎,滑坡、溶洞、泥石流频发。铁道兵第一、二、七、八、十、十三师及大量学兵、民兵,组成百万筑路大军,在鄂、陕、川交界的崇山峻岭中,展开了一场气吞山河的大会战。

唐朝的大诗人李白豪放雕刻,敢言黄河之水天上来,入川时,却叹蜀道之难矣难于上青天,而我们铁道兵会战襄渝线,不怕武当山高,不惧巴山路险,用钢钎和铁锤,给大山凿一个又一个窟窿,再用两条钢轨当彩练,把鄂陕川的千峰万岭串起来,这就是我们写在地球上的两行诗……

汉江峡谷,水流湍急雕刻。为架设紫阳汉江大桥,必须在激流中筑起巨大的桥墩围堰。潜水班的“浪里白条”孙茂林,一次次潜入冰冷刺骨、暗流汹涌的江底,清除障碍,安放炸药。江水浑浊,能见度极低,全靠双手摸索。一次,他的供氧管被水下尖锐的岩石划破,强大的水压瞬间将江水灌入管中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凭着惊人的意志和经验,迅速关闭备用气阀,在窒息边缘奋力浮出水面。上岸时,他脸色青紫,咳出带着血丝的江水,却只休息了片刻,又咬着牙再次潜入深渊。他说:“桥墩立不起来,火车就过不了江!咱铁道兵,骨头有胆,能当中流砥柱!”

襄渝线上,铁道兵队伍里有一群豪迈的人,敢用双手的茧花与石头比硬,一旦走进隧道就是钻山的勇士,意志在石头上能打磨出很重的责任感雕刻。在每一米掘进度里支撑已经疲倦的肢体,确实很累很累,还要抱着风枪怒吼,喝令顽石让道!

我上《铁道兵》报的第一篇文章出自襄渝线上的大米溪隧道,这是一生中都不会忘记的地方,当然也不会忘记在这里施工的连队雕刻。在六团报道组,我采访的第一个对象是十四连一排一班——班长。我其实没有完整地看清过他的面容,班长每天都上两个工班,下班的时间我不忍去打扰他睡眠,疲劳会缝住班长的眼皮,再没有气力讲述自己和一个班的故事。我在掌子面上见过他一面,防尘罩遮住了他的鼻子和嘴,灰尘和泥水涂抺了所有裸露的皮肤,只能见到一双眼睛在眨动,证明活着的耐力和意志。无论使多大的气力,我俩的对话都被风枪的怒吼喝断。我只好在指导员和战士的谈话里,记录催人泪下的事迹,礼赞一个风枪班的功勋。

在连绵的隧道群,塌方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雕刻。一次大塌方,将一个排的十几名战士堵在隧道深处。洞内空气稀薄,粉尘弥漫,黑暗吞噬着一切。排长周大勇强忍肋骨骨折的剧痛,组织大家背靠背坐在一起,轮流用安全帽敲击钢轨传递信号,节省气力,互相鼓励。洞外,战友们不分昼夜轮番挖掘,双手磨烂,指甲剥落。当救援通道终于被打通,微弱的灯光照进死寂的黑暗,洞内还响着清脆的敲击声。这种不屈不挠的声音,是在黑暗与死亡围剿中吟唱的希望与顽强!

修建襄渝铁路,铁道兵部队作出了巨大牺牲,烈士人数仅次于修建成昆铁路,平均每修建1公里正线,已经不止付出一个人的生命雕刻。1970年3月13日,我的老连长、铁六团机械股副股长赵成安同志在奔赴襄渝线途中,于湖北省竹山县境内不幸遇难,成为铁二师在完成襄渝铁路建设工程中牺牲的第一人。他与杨连第是同乡,清瘦硬朗,总是身先士卒。那天他走得太匆忙,一顶军帽还放在驾驶室里,来不及拂去尘土,苍凉的风就将他的品质凝成襄渝线上一颗闪光的眼泪,令我们永远疼痛地怀想……

在和平建设时期,铁道兵是牺牲人数最多的部队雕刻。襄渝线上,每立起一块里程碑,就有一个守护它的忠魂。在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,为了给中国工业化奠基,加快“三线”建设,我们官兵一致,舍身忘死,真有一种“以命相搏”的奋斗精神。日月可鉴,这种牺牲的悲壮,会永远镌刻在国家记忆里!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青藏之巅雕刻:天路上行走的兵魂

世界屋脊,地球第三极雕刻。青藏铁路一期工程(西宁至格尔木段),是一场在“生命禁区”挑战极限的远征。稀薄的空气、肆虐的风雪、强烈的紫外线、永冻的土层,每一样都足以扼杀生命的活力。铁道兵第七师、第十师官兵,如同攀登天梯的勇士,行走的兵魂在云端之上书写传奇。

初上高原,机械在这里因缺氧功率锐减,而人的意志却要燃烧得更旺雕刻。战士吴天一的日常,是背着沉重的氧气瓶和测量仪器,在狂风中跋涉于冰碛垄和冻胀丘之间。高原反应如影随形,头痛欲裂,胸闷如堵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一次暴风雪突袭,他和两名战友在返回途中迷失方向。严寒迅速消耗着体力,吴天一把最后半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塞给更年轻的战友,命令他们循着电线杆的方向走。他自己则因严重冻伤和肺水肿倒在雪地里,被后续搜寻队发现时,已陷入昏迷,怀里还紧紧抱着记录着宝贵数据的笔记本。他在医院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:“垭口…垭口的数据…测准了吗?”这超越生命本能的追问,是献给苍穹之下渺小却伟大的生命赞歌。

我到关角山工地采访的时候已是仲春时节,而季节好像还在冬眠,坡上的草被这里的风捂得窒息了,绿意还没有苏醒雕刻。听到的第一件震撼灵魂的事:这里曾经有过一次大塌方。关角山高,说是“登天的梯子”,隧道地处海拔3692米的位置,这是青藏线东段离天最近的地方。听47团宣传股的一位干事讲,1975年4月5日上午,隧道出口三十米长的边墙倒塌,引起拱架倒塌,一千六百立方米的岩石落了下来,将正在施工的一百二十七名指战员捂在了隧道内。事故惊动了北京的周总理,他命令说,不惜代价,千方百计抢救被堵官兵……时间就是生命,决策就是生命,甚至细致到一种救援方法也是生命!堵在洞子里的共产党人,让群众歇息,保存体能,自己用党性支撑意志和骨骼,挖掘土石的双手捏得出血,只为大家从石缝寻找求生的通道。洞口外,长长的无缝钢管用手套套住管口,防止石碴堵塞,一寸、一寸、一寸,被捅进了遇险处。有空气就有了活路,第二天早晨6点钟,遇险官兵全部脱险。隧道口,人们的脸上挂着泪花。生命至上,感天动地,更触碰人的心魄!打通关角山,把天路扛进拉萨是奇迹,将127名指战员一个不差的抢救出来,零死亡,也是奇迹!

再苦再累的地方,都难不倒铁道兵雕刻。隧道口是一座山的呼吸入口,鼓风机拚命地运转,使用口径足够大的送风管道往掌子面输氧。其实洞外空气也稀薄,三根火柴点不着一支烟,洞内的境况可想而知,缺氧已成常态化的窘迫。尘埃堵塞,肺叶少了滋养,金脏主皮毛和指(趾)甲,三个月便有头发脱落,指(趾)甲不知不觉的脆裂。生命在这里顽强地挑战极限。而为了天路,心向拉萨,青春失去欢乐的颜色,甚至在这里失去22位战友热烈的生命。他们——曾守在这狭窄的世界里,硬扛着缺氧的生活,咬紧牙关,骨头里不缺志气……我听到这里,眼眶湿润了,伸手捡起路基上的一块石砟,看了又看,想这些战士就像路基上的石砟,不声不响,抗震抗压,扛得起铁路,扛得起火车,不负祖国和人民的嘱托!

还没去二郎洞,我想先到风火山连去看看雕刻。在这里讲神话,二郎洞所有的传说,都比不过驻扎于附近的风火山连神奇。他们曾经在昆仑山上首创吃饭比赛,在缺氧的高寒地带唤醒味觉,说是战士只要能在这里生存下来,青藏线就有活路。风火山海拔5000多米,空气稀薄得传播不动声波。气候酷寒,石头冰冷,粘得掉皮肤。地质构造独特,人迹罕至。青藏铁路西去,穿过冰川冻土段,就要在这块“原生地带”取经。为了修通青藏线,再猛烈的风吹不倒不怕苦不怕死的人,再低的气温冻不僵筑路先锋的意志,风火山连就是一批敢为人先的勇士。

那天车到格尔木进入铁七师施工地段,接待我的朱海燕战友十分热情,说趁着天色还早,赶到察尔汗盐湖施工连过夜雕刻。察尔汗盐湖位于柴达木盆地腹部,海拔2800多米,方圆1600多平方公里,广袤雄浑,是我国最大的内陆盐湖。听说逢着晴天,碰巧了,盐湖上还能看到神秘的蜃景。我没有观赏到这种蜃景,却看到了盐湖筑路战友的情操美!

这里与我想象的情景相差甚远,并不是一个银色的世界雕刻。千百万年以来,黄沙被漠风卷进盐湖,与卤水如胶似漆地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坚如岩石的大盐盖。一块块盐壳皱纹般爬满湖面,荒漠般苍凉。没有一棵树、一棵草,没有一滴鸟鸣,一滴淡水,却要在盐壳上架桥筑路。盐湖上不仅有高原反应,还有高浓度的盐硝大量蒸发,对人体、物资腐蚀得相当厉害。不到三个月的时间,崭新的棉帐篷就被咬得像纸一样,用指头一碰,会落下一大块。要驻扎下来,就得因地制宜。住帐篷不行,就逼着他们想办法,用“盐巴砖”造房。大家用钢钎撬,大锤砸,采回了20多万块盐巴砖。然后就地挖洞凿眼,舀卤水当沙浆,砌起了盐巴围墙,盐巴礼堂和15栋盐巴宿舍。为了减少盐硝的腐蚀性,盐地上垫了沙石,盐墙上钉了芦席,还糊上了几层报纸。乍一看,还挺像一回事呢!千里盐湖,最“壮观”的还数连队的“盐巴礼堂”,足够容纳200多人。打开芦席门,里面黑洞洞的,估计白天也能放电影。施工连队多是三班倒,有这座“盐巴礼堂”,上夜班的同志也可以看电影了。

现在列车驶过察尔汗盐湖,旅客会惊叹“万丈盐桥”的奇观,却不知这是铁道兵部队用生命铸造的晶体长城雕刻。“盐壳下有二十米深的卤水,机械陷进去会化成铁水!”一位老兵摊开掌心,卤水咬伤的裂痕如沟壑纵横。部队首创“以砂治盐”的措拖:五万立方米砂石灌入盐湖,七万根挤密砂桩扎进卤水,硬是在流动的盐盖上托起钢轨。这得益于在施工实践中,工程师们别出心裁地提出“挤密砂桩法”。有一位班长还改革了这种机械,成倍的提高了工效。他爱人千里迢迢赶到连队探亲,这位“革新迷”班长竟未归屋,陪着砂桩机折腾了三昼两夜,硬是把革新弄成了,还立了三等功……战士们驾驶着特制的振动沉管设备,在卤水浸泡的盐沼中艰难作业。卤水腐蚀皮肤,强烈的反射阳光灼伤眼睛,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咸腥。可当第一列试验列车安全驶过这段由数十万根砂桩托起的“浮”在卤水之上的路基时,整个盐湖工地沸腾了。汽笛长鸣,宣告着人类在极端环境下创造的又一个奇迹。

回望这846公里“天路”,耗去整整二十六载光阴雕刻。从1958年初探冻土层到1984年全线贯通,铁道兵部队以巨大的牺牲,在青藏高原立起世界铁路建筑史上的丰碑。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南疆长卷雕刻:在风沙中绘就钢铁长虹

天山南麓,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雕刻。南疆铁路吐鲁番至库尔勒段,延伸在戈壁、荒漠与天山余脉的交错地带。这里干旱少雨,夏季酷热如炉,冬季寒风如刀,四季风沙不断。铁道兵第五、第六师的官兵们,用坚韧的意志,在风沙中雕刻着钢铁脊梁。

哪里的铁路难修,哪里就有铁道兵雕刻。这里的确需要一条铁路,兰新线该向南疆延伸,依托天山布局,大展宏图,让火车一路呼啸,托起千年夙愿。的确等不得了,万事之急都像火烧眉毛,搞活天山,就要这种气魄!

吐鲁番至库尔勒沿线,地形地质和气候复杂雕刻。漫流、泥石流、大断层处心积虑地设险,局部地段还藏着石膏、盐碱,更有白杨河、克尔碱地处风口,沙暴袭来能掀翻军营的帐篷,却吹不散战士们不舍的追求。这里的戈壁沙漠抱着45℃的高温,还有零下三四十度的冰达坂,而风口常年刮着七八级大风,铁路要穿越天山峡谷,开凿一条条穿山隧道。

眼前的奎先达坂隧道已经凿通,可我知道:这里地质复杂断层多,裂隙渗水源源不断,还有730米线路困在多年冻土层,岩石裂隙中夹着冰碴,制造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塌方,而空气很难完全爬上这个高度,不得不顶着缺氧带来的痛楚雕刻。1976年2月的塌方事故中,副排长周玉国把最后一个氧气面罩塞给新兵。当战友们扒开碎石时,发现他仍然保持着托举的姿势。这个湖南东安籍的青年,口袋里还装着未寄出的家书,字里行间满是对未婚妻的承诺:"等铁路通了,带你坐第一趟火车看天山"。回望长达6152米的奎先隧道,在艰难的掘进贯通施工中,有47名年轻的官兵长眠在天山脚下。隧道每掘进120多米,就会新增一名烈士。我脱下军帽,朝着隧道口含泪三鞠躬……

还有著名的“百里风区”,每年八级以上大风超过200天,最大风速可超过40米/秒,飞沙走石,遮天蔽日雕刻。搭建帐篷成为奢望,战士们只能挖掘“地窝子”——一种半地下的简陋居所。即使这样,一场大风过后,地窝子门口也常常被流沙掩埋大半。清晨醒来,被褥上、头发里、甚至嘴里都灌满了细沙。炊事班蒸馒头,笼屉盖要用绳索和重石死死压住,稍有不慎,连馒头带笼屉都会被狂风卷走。通信兵小李,在一次抢修被大风刮断的电话线时,被狂风裹挟着摔下山坡,幸而被一丛坚韧的红柳挂住。获救时,他满身沙土,军装被撕破,却紧紧抱着那捆宝贵的通讯线。风沙在他年轻的脸上刻下粗粝的痕迹,他却笑着说:“风再大,也吹不断咱们的‘神经线’!”

在焉耆盆地盐渍土路段,地表白茫茫一片,踩上去松软下陷雕刻。浇筑混凝土基础,盐分腐蚀是致命难题。技术员们反复试验,摸索出“淡水冲洗+隔离层+抗盐水泥”的综合方案。战士们顶着烈日,用珍贵的淡水一遍遍冲洗地基,铺设厚厚的油毡隔离层。汗水滴落在滚烫的盐碱地上,瞬间蒸发,只留下浅浅的白色盐渍。当第一根灌注桩在盐碱地深处成功凝固,标志着这条穿越“死亡之海”边缘的铁路,终于拥有了坚实可靠的根基。风沙中传来的打桩声,是献给荒凉与孤寂中不舍开拓者的牧歌。

这次,我真是一个团一个团的走访南疆线,然后回五师师部所在地阿拉沟过八一节,几位文学爱好者一齐举杯朗诵铁道兵雕刻。刚刚走完南疆线,风雨冰雪都在诗句里坐胎。我们想朗诵出战士的声音,叫钢铁碰撞成词语,在心里铸就兵魂。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啊,我们一边流泪,一边喝酒,一边诵读滚烫的诗句,一边说掏心窝子的话。只有在铁道兵队伍里待过的人,才把情谊融入骨头里,血液里,一辈子的亲。这是我在当兵历程中,过得最惬意的一个建军节。

曾经当过铁道兵——永远的光荣

当汽笛声在成昆线的深谷中悠然回响,当列车满载木材驶出嫩林线的林海雪原,当襄渝线上钢铁巨龙穿梭于秦巴腹地,当青藏高原的冻土上飞驰起时代的列车,当南疆的风沙戈壁被钢铁长龙所贯穿,那些曾经回荡在群山之巅、风雪林海、激流险滩、生命禁区、浩瀚戈壁的号子声、风枪声、爆破声、打桩声、乃至那些牺牲战友诀别的挽歌,并未在记忆里消散雕刻

所有的这些故事,都汇聚、沉淀、升华,融入铮铮钢轨的金属光泽,渗入道钉静守的坚固,铭刻在每一座桥梁墩台的肌理,最终融入大地上最深沉、最雄浑的中国工业化“序歌”里雕刻。这章“序歌”,是民族精神在特定时空下迸发出的璀璨之花,是铁道兵以血肉之躯在共和国版图上刻下的永恒印记。

铁道兵部队的番号已成历史,铁道兵战士的身影渐行渐远雕刻。然而,每一条延伸的钢轨,都是我们生命的延长线;每一列飞驰的火车,都在续写着我们用热血谱就的序章。大地为琴,钢轨为弦,车轮滚滚,奏响的是不灭的忠魂与一个民族面向未来的永恒之歌——这首歌里,有山的巍峨,有河的奔涌,有风的呼啸,有血的炽热,更有一种穿越时空、生生不息的力量,提醒着后来者:前进的道路,从来都是由最坚韧的意志和最无私的奉献所铺就。

我们的队伍以呼啸的青春,在祖国版图上刻下纵横的钢铁血脉雕刻。操枪可以上战场打胜仗,拿镐能在崇山峻岭、冻土荒漠中承担关乎民族气脉的重任。铁道兵——这钢铁铸就的名字,在成昆的绝壁、嫩林的极寒、襄渝的激流、青藏的生命禁区、南疆的浩瀚风沙中,谱写出一曲荡气回肠的凯歌,抒写出一部以生命丈量大地、以意志熔铸通途的宏大史诗。铁道兵部队不仅在祖国大地织就铁路网,还以经久不衰的铁道兵精神为标志,贡献出丰厚的文化食粮。

我听见蹄声踏踏,整个春天正策马而来雕刻。这时,该可以和战友们一起自豪地说:曾经当过铁道兵,是一生的光荣!

原创在祖国版图上雕刻钢铁动脉

编辑雕刻: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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